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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不是随便吃点益生菌,就能增进铁吸收

"补铁伤胃,配点益生菌"是一个很顺手的组合逻辑,配方里也越来越常见。Clinical Nutrition ESPEN 本月发表的一项随机双盲试验,在 200 名轻中度贫血的 60 岁以上老人中直接检验了这件事:在每日铁 + 叶酸的基础上加一粒复合益生菌,12 周后血红蛋白没有多涨,铁蛋白反而比单补铁升得更少。对配方来说,这项研究最有价值的地方不在结论本身,而在于它用的是什么样的益生菌 —— 这决定了这个阴性结果能推到哪里、推不到哪里。

发布日期：2026 年 10 月 29 日 · 阅读时间约 8 分钟

这项研究做了什么

设计

社区人群、安慰剂对照、双盲随机对照试验。受试者为 60 岁及以上、轻中度贫血的老人,来自 AIIMS SBIMB 健康老龄化队列(ASTHA),共 200 人按 1:1 随机。

干预组:每日铁叶酸片(元素铁 60 mg + 叶酸 500 μg)+ 益生菌胶囊,标注成分为 Streptococcus faecalis、Bifidobacterium 和 Lactobacillus,每粒 300 亿 CFU。
对照组:同样的铁叶酸片 + 安慰剂胶囊(内含 1 mg 口服补液盐)。
周期 12 周。测量血红蛋白、铁蛋白、铁调素(hepcidin)、CRP、急性感染和肠道菌群多样性。
以意向性分析(ITT,按随机分组纳入全部受试者)为主要分析,符合方案分析作敏感性分析。注册号 CTRI/2023/09/057830。

结果

184 人完成随访,缺失的终点生化数据按末次观测值结转(LOCF)填补。

血红蛋白:干预组 +1.0 ± 1.1 g/dL,对照组 +1.2 ± 1.1 g/dL(p = 0.439)。
铁调素:两组都升高,组间无差异(p = 0.550)。
铁蛋白:对照组升得更多 —— +20.6 ± 34.2 ng/mL vs 干预组 +10.0 ± 20.4 ng/mL(p = 0.033)。
菌群:基线时干预组 α 多样性更高;终点时大多数多样性指标两组相当。

作者的结论:与单用铁叶酸相比,加入益生菌在 12 周内没有带来血红蛋白或铁蛋白应答上的额外获益。

这份证据能支撑到哪一步

它能确立的:在这个人群、这个剂量、这个配方、这个周期下,加这粒益生菌没有让补铁效果变得更好。200 人、双盲、安慰剂对照、ITT 分析 —— 对一项营养干预来说,这是一个像样的设计,结论也干净。

有两处要谨慎读:

"铁蛋白升得更少"不能直接读成"益生菌妨碍了补铁"。铁蛋白同时是一个急性期反应蛋白,炎症和感染时也会升高;研究测了 CRP 和急性感染,但摘要没有报告这两项的组间结果,所以单凭摘要无法判断这个差异反映的是铁储备还是别的。再加上两组标准差都很大(对照组 ±34.2),这一条应当记作"未见获益",而不是"证实有害"。

基线并不完全平衡。干预组起点的菌群多样性就更高,而终点时两组趋于一致。这让"益生菌改变了菌群"这个中间环节在这项研究里也无从谈起。

它不能说明的:"益生菌对补铁没有用"这句话。原因在下一节。

关键在于:这粒益生菌没有菌株号

摘要里给出的益生菌成分只到属一级:Bifidobacterium、Lactobacillus,外加一个 Streptococcus faecalis —— 这是粪肠球菌(Enterococcus faecalis)在 1984 年被重新分类之前的旧名。没有一株是写到菌株号的。

这一点决定了这个阴性结果的射程,而且是双向的:

它不能被引用去否定任何具体菌株。一个只标到属的复合菌,得出阴性结果,对另一个有明确菌株号的产品说明不了什么。

反过来,它也说明了为什么"加益生菌"这个笼统的组合本来就不该被期待有效。益生菌与铁的文献里,真正有可合并证据的只有一株。2019 年发表在 Nutrients 上的一项系统综述与 meta 分析(15 项研究、950 人)发现:能做合并分析的只有 Lactiplantibacillus plantarum 299v(Lp299v),它在同位素吸收研究中显示出铁吸收的提高(合并 SMD 0.55,95% CI 0.22–0.88);但在铁状态这一层,多种益生菌的 7 项试验里只有一项 Lp299v 研究看到了血清铁的改善。

换句话说,这个领域现有的证据本来就有两道坎:第一道是菌株 —— 吸收层面的证据跟着一株菌走,不跟着"乳酸菌"走;第二道是终点 —— 单餐的铁吸收率提高,和数周后的铁状态改善,是两个不同的问题,后者的证据一直很弱。这项新试验同时没有跨过这两道坎:菌株不明,终点是 12 周的血红蛋白。它的阴性结果,跟已有证据的形状是一致的。

还有一个背景值得一提:这项研究用的是每日 60 mg 元素铁,两组的铁调素都升高了。铁调素升高会抑制随后的铁吸收,这正是近年"隔天、低剂量"补铁方案的出发点 —— 本月 European Journal of Nutrition 的一项随机试验就报告,缺铁女性隔天补 21 mg,铁蛋白的改善与每天补 30 mg 相当。当铁本身的剂量方案已经是限制因素时,任何"增效"成分都很难被看出来。这是一个推测,不是本研究的结论,但对设计下一项试验的人有用。

作为益生菌原料生产企业,有一段必须直说

我们供应乳酸菌和双歧杆菌类原料,其中包括与这项研究同属的菌。所以这篇文章在两个方向上都要守住:我们不会拿已有的 Lp299v 证据去暗示任何同种的其它菌株也能提高铁吸收 —— 证据跟着菌株走,同种的另一株不继承它;我们也不会拿这项阴性试验去否定任何竞品。写它,是因为这是一个很干净的案例,说明菌株不明的复合配方,得到的结论无论正负都难以复用。

对品牌方和配方人员意味着什么

1. "铁 + 益生菌"不是一个可以凭直觉成立的组合

如果配方逻辑是"益生菌对肠道好,所以能帮补铁",那么现在有一项 200 人的双盲试验站在这个逻辑的对面。要做这个组合,就需要一个有自己菌株级证据的菌,而不是一个品类。

2. 先分清你引用的是"吸收"还是"状态"

同位素吸收研究和 12 周血红蛋白试验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。引用前者去支撑"改善贫血"类的表述,是跨了终点。宣称应当停在被测量的那个终点上。

3. 标签上的菌名,要用现行分类名,并写到菌株

Streptococcus faecalis 这个名字已经停用四十年。一份产品规格如果还在用旧名、只写到属,那么它在试验里得出的任何结论都没法被追溯、被复用。我们写过在售产品标签上的种与基因组认定的种不一致的案例 —— 证据链的第一环,是确认菌到底是什么。

4. 增效型配方,先把主成分的方案做对

如果铁本身是每日大剂量给药,铁调素的调控可能已经压住了吸收,辅料的增效空间会被吃掉。设计"铁 + X"的试验或配方时,铁的剂量与给药间隔本身就是变量,不是背景。

5. 老年人群需要单独的证据

这项试验的受试者是 60 岁以上的社区老人。已有的 Lp299v 吸收研究主要在育龄女性中开展。人群换了,证据不会自动跟过来 —— 反之亦然。

如果您在评估这个方向

我们能帮上的是菌株这一层:确认一个菌在种和菌株水平上究竟是什么、整理菌株级的资料与质量控制记录,以及判断一项被引用的研究用的是不是同一株菌、同一剂量、同一人群。 我们不会用任何一项研究去支持任何产品(我们的或别人的)的功效宣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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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文献

Impact of supplementation of a package of iron folic acid (IFA) with probiotics on haemoglobin levels in the elderly with mild to moderate anaemia: A double-blind,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(PRATHAM). Clinical Nutrition ESPEN, 2026. doi:10.1016/j.clnesp.2026.105208. CTRI/2023/09/057830. PubMed 记录
Vonderheid SC, 等.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 on the Effects of Probiotic Species on Iron Absorption and Iron Status. Nutrients, 2019;11(12):2938. 全文(开放获取)
Hoppe M, 等. Probiotic strain Lactobacillus plantarum 299v increases iron absorption from an iron-supplemented fruit drink: a double-isotope cross-over single-blind study in women of reproductive age. British Journal of Nutrition, 2015;114:1195–1202. 全文
Reduced-dose alternate-day oral iron supplementation in women with iron deficiency: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. European Journal of Nutrition, 2026. PubMed 记录

本文为对已发表研究的摘要与解读,用于说明菌株鉴定、终点选择和给药方案如何限定证据的适用范围。本文不构成对任何产品功效或安全性的声明,不针对任何企业或品牌,也不构成医疗或膳食建议。贫血的原因多样,补铁方案应在医生指导下确定。研究结论仅适用于原文所述的人群、剂量、配方和条件。文中涉及菌种名称与分类的表述为一般性说明,准入类别以所涉市场的现行官方公告为准。